村口老槐树下,藏着最鲜活的江湖烟火,老人摇着蒲扇讲古,孩童追着蜻蜓嬉闹,妇人们围坐纳鞋底,笑谈里飘着饭菜香,这里没有刀光剑影,却有家长里短的温暖;没有侠客纵横,却有邻里互助的实在,树影婆娑间,是岁月熬出的浓稠人情,是市井里最熨帖的人间烟火,这江湖不大,装得下四季流转,也装得下每个人的喜怒哀乐,朴实得让人心安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,怕是听了一辈子“俺去也”,树皮皴裂的纹路里,嵌着几十年村里的故事,而最常从那些纹路里飘出来的,就是这三个字——短、促、带着点土腥气,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鲜活。
柱子的包袱与晨雾
柱子说“俺去也”那回,天刚蒙蒙亮,雾气还没散尽,村口的小路像被谁用湿抹布擦过,踩上去有点滑,他爹蹲在门槛上“吧嗒吧嗒”抽旱烟,火星子在暗处明灭,娘从灶房里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,声音闷闷的:“带上几个馍,锅里还有剩粥。”
柱子没回头,肩上那个蓝布包袱已经卷得圆滚滚的,一根麻绳在中间勒出一道深痕,他抬起胳膊抹了把脸,露出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水:“爹,娘,俺去也!”话音没落,脚已经踩上了小路的青石板,惊起草丛里的蚂蚱,“噗”地一下飞进雾里。
他爹磕了磕烟锅,烟灰飘在雾里,像揉碎的星子:“这小子,跟当年他爹一个样。”娘的眼圈红了,却没哭,转身回灶房,把剩下的馍用布包了三层,塞进柱子的包袱——他早走远了,馍的热气隔着布还能暖着手心。
后来柱子写信回来,说在城里的工地上扛钢筋,手上磨出茧子,吃馒头就咸菜,却比在村里喂猪有劲,信里没说想家,只说“等攒够钱,就回来盖楼,让爹娘不用再睡土炕”,村里人见了柱子他娘,就打趣:“柱子啥时候回来啊?”她总拍拍包袱,笑着说:“快了,他说‘俺去也’的时候,就说了要回来的。”
王大爷的竹篾筐与晌午
王大爷是村里的篾匠,两只手像老树根,关节粗得像核桃,却能把竹子破成细如发丝的篾条,编出的筐子又密又匀,他每天扛着个竹篾筐出门,筐里装着刀、剪、锥子,还有半捆青竹子。
“王大爷,又去邻村啊?”村口卖杂货的老李头喊他,王大爷正蹲在槐树下磨篾刀,刀刃在石板上“沙沙”响,他头也没抬,磨完一刀,用拇指肚蹭了蹭,锋利得能割纸:“嗯,李家媳妇要编个摇篮,说快生了。”
日头升到头顶时,王大爷会坐在邻村的碾盘上,啃着自带的窝窝头,就着凉水,有时候村里的孩子围过来,他就从筐里摸出几块竹哨子,用篾条一削,就能吹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孩子们抢着要,他就笑:“去去去,别耽误俺干活。”可临走时,筐里总会多几个竹哨子。
天擦黑时,王大爷扛着编好的摇篮回来,村口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,他娘拄着拐杖等在门口,看见他,就颤巍巍地说:“回来啦?”王大爷把摇篮放下,从筐里掏出个烤红薯,递过去:“嗯,俺去也,回来了。”红薯还带着余温,皮焦里软,甜得流心。
张铁腿的糖葫芦与夕阳
张铁腿不是村里人,是十年前来的,据说年轻时在江湖上卖艺,腿功好,能连续踢碎十块瓦,所以得了个外号,他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肩上扛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,红彤彤的果子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。
张铁腿每年开春来,立秋就走,来的时候,村口的老槐树刚冒新芽;走的时候,叶子开始泛黄,他来的时候会带一包城里的糖,说是“孝敬婶子们”;走的时候,孩子们追着他跑,扯着他的衣角:“张叔,明年还来啊!”

他总是停下来,从草靶子上拔下最大的一串糖葫芦,递给跑在最前面的毛头小子:“明年,俺还来。”然后扛起草
评论已关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