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5日的午后,蝉鸣裹着暑气漫进窗台,整理旧物时忽见一封泛黄的信封,拆开,纸页脆响,钢笔字的蓝痕洇着那年夏天的风——是十七岁的傍晚,操场边的梧桐叶沙沙响,他写“晚风记得我们的笑”,末句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,信纸还留着淡淡的柠檬香,那是教室后排偷偷分享的汽水味,此刻窗外的蝉依旧聒噪,时光却在这方寸纸页里,悄悄停驻成永不褪色的夏天。
七月的日头总带着股蛮劲儿,把柏油路烤得微微发软,连风里都裹着晒化的热气,我坐在靠窗的书桌前,指尖划过一本旧相册的封面,突然从书页间飘出一张泛黄的纸片——是张邮票,边角已经卷曲,上面印着模糊的“7.15”邮戳,像一枚被时光吻过的印章。
那是我十八岁的夏天,也是记忆里最漫长的7.15,彼时我刚结束高考,整个人像根被拉到极致的弦,突然松了劲儿,整日晃荡在小镇的老街上,老街尽头有家杂货铺,老板是个戴圆眼镜的老爷爷,总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蒲扇,见了我便笑:“丫头,又来等阿禾?”
阿禾是我的发小,比我大两岁,那年刚从省城回来,说是要“体验生活”,在杂货铺帮着整理旧物,我们约好,7.15那天一起去镇外的水库,她说:“水库的荷花开了,比咱们家后院的还好看,我给你带相机,咱们拍好多照片。”
15那天,我起了个大早,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熨得平平整整,又在背包里塞了两大瓶冰镇橘子水——阿禾总说夏天喝冰橘子水最解暑,日头升到三竿时,我跑到杂货铺,却只看见老爷爷一个人摇着蒲扇。“阿禾呢?”我问,老爷爷叹了口气,指了指桌上一封信:“她今早的火车,回省城了,说……不想让你送。”
信封是浅蓝色的,上面没有署名,我攥着信,站在老街的梧桐树下,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我脚边,晃得人眼疼,后来我才知道,阿禾的妈妈突然病重,她必须回去照顾,走得太急,只来得及留下一句“对不起”,那天的水库,我一个人去的,荷花果然开得很好,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,在风里轻轻摇,我拍了好多照片,却没按一次快门——镜头里全是空荡荡的湖面,像极了我当时的心情。
从那以后,7.15在我心里成了一个有点特别的符号,后来我离开小镇,去了北方读书,每年这天,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老街的蝉鸣,想起阿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,想起那张没送出的照片,去年同学聚会,我终于见到了阿禾,她瘦了些,眼角有了细纹,却还是笑着递给我一个包裹:“给你的。”
里面是本相册,第一页就是那年7.15水库的照片——荷花、湖面、还有个站在岸边、背对着镜头的女孩,照片背面,是阿禾的字迹:“那天我躲在你家后院的桃树上,看你一个人站在湖边,眼泪掉在相机上,其实我没走,我看着你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家,看着你把橘子水藏在冰箱里,直到过了期,丫头,对不起,还有,谢谢你没忘记我。”
我摸着照片上的“7.15”邮戳,突然笑了,原来有些日子,你以为它被时光偷走了,其实它只是被悄悄藏在了某个角落,等着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重新拾起,就像这个夏日的7.15,阳光依旧热烈,蝉鸣依旧聒噪,而那个叫阿禾的女孩,和那段回不去的时光,都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柔的旧信。
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,卷起书桌上的纸片,那张印着“7.15”的邮票轻轻落在我的手心,我把它夹进相册,合上本子,心里暖洋洋的,原来有些约定,即使隔着漫长的岁月,也从未过期,就像那个夏天的7.15,永远鲜活,永远闪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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