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雨夜,雨下得密密匝匝,我站在屋檐下,默默数着用过的伞,先是那把磨了边的旧伞,伞骨歪了,雨丝仍从破洞里漏进来,打湿了半边衣袖;后来换了把新的,却总觉得伞下空落落的,像是少了什么,或许是为了等一个不会来的人,或许是想把心事都藏进伞下的阴影里,数到第三把时,雨停了,天边泛起微光,原来有些等待,撑再多伞也等不到,但伞下的每一寸雨声,都成了回忆里最潮湿的注脚。
雨是从晚上八点开始下的,起初只是几丝凉意,打在写字楼玻璃窗上,像谁不小心洒了几滴水珠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,数字在眼前跳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直到行政部的小姑娘跑过来说“陈姐,要下雨了,赶紧走吧”,我才猛地回神——窗外已经挂起了密密的雨帘,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晕开,像被揉皱的金箔。
我没带伞,这城市的天气预报总像在开玩笑,说“局部阵雨”,结果整个城区都泡在水里,我抓起包冲下楼,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皱巴巴的白衬衫,头发刚烫的卷度被潮气扑得有些塌,狼狈得像只落水的鸽子。
第一把伞:透明的,带着薄荷味
写字楼门口挤了一群躲雨的人,共享单车的篮子积了小半兜水,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在雨里“滋滋”冒着热气,我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丝织成一张网,感觉自己被困在了网的中央。
“没带伞吗?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,我抬头,看见一个穿浅灰色风衣的男人举着一把透明的折叠伞,伞骨是细银色的,在路灯下闪着微光,他个子很高,肩膀宽,伞面罩下来时,刚好把我整个人都拢进去。
“嗯,谢谢。”我小声说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,混着雨水的潮湿,意外地让人安心。
“去哪边?我顺路送你一段。”他侧过身,伞沿轻轻歪了歪,雨水没沾到我头发。
我们站在同一个伞下,肩膀挨得很近,却谁也没说话,雨点打在伞面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,他送我到小区门口,把伞递给我:“这伞你拿着吧,我车里还有一把。”
我愣住:“可是……”
“不用还了,”他笑了笑,眼睛在雨里亮晶晶的,“就当是……雨天的小礼物。”
我捏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透明伞,看着他转身走进雨幕,风衣下摆扬起好看的弧度,那天晚上我回到家,把伞撑开立在玄关,透明的伞面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水珠,像他眼里的光。
第二把伞:蓝色的,印着小雏菊
第二天是周六,我约了闺蜜吃饭,出门时想起那把透明的伞还在玄关,便顺手带上了,午后的雨下得更大,街道成了河,车子开过去,溅起一人高的水花,我把伞撑开,透明的伞面让我能清楚地看见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梧桐叶,听见车轮碾过积水的“哗啦”声。
吃饭时闺蜜问我:“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?看你气色不错。”
我摇头,却想起那把透明伞,想起他递伞时眼里的光,闺蜜叹气:“你呀,就是太固执,上次那个谁谁谁,不也对你挺好的?”
“不一样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男人都一样,刚开始热情,后来就凉了。”闺蜜夹了块鱼肉给我,“你看这个,刚出锅时热乎,放一会儿就凉了,跟爱情一个道理。”
我看着盘子里慢慢变冷的鱼肉,突然没了胃口,吃完饭闺蜜送我到地铁站,雨还在下,她把她的蓝色小雏菊伞塞给我:“我打车,你用这个吧,我的伞上印着小雏菊,心情会好点。”
那把蓝色的伞很小,刚好能罩住我一个人,伞面上是淡黄色的小雏菊,被雨水打湿后,颜色洇开了一点,像哭花了妆,我撑着伞走进地铁站,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摊水,地铁开动时,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,突然觉得,有些伞,注定只能撑一段路。
第三把伞:黑色的,什么都没有
周一上班时,雨停了,我把蓝色小雏菊伞洗干净,叠好放在闺蜜的办公桌上,附了张纸条:“谢谢,改天请你喝奶茶。”
下午三点,天突然暗下来,乌云像打翻的墨汁,迅速染黑了半边天,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玻璃窗“啪啪”作响,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人抱头鼠窜,突然想起那把透明的伞——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,会不会也在躲雨。
“陈姐,客户突然改了方案,今晚要赶出来,可能要加班。”主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,把电脑包挎在肩上。
雨下得比上周一更猛,风把雨吹得横着飞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,我跑到写字楼楼下,发现共享单车全被淋透了,连车座都在滴水,我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幕发呆,手机突然响了,是闺蜜:“你的伞落在公司了,我刚看见,在你工位上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脚边的水洼,突然笑了,我对着电话说:“没事,我跑着回去,就当锻炼身体。”

说完我挂了电话,深吸一口气,冲进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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