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,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转,我攥着被公司退回的策划案,耳机里循环着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的励志歌,却只觉得歌词像钝刀子割肉——连续三个月加班赶出来的项目,客户一句“不符合调性”就全盘推翻,我漫无目的地走着,直到走到城南的老旧立交桥下,暮色把桥墩染成铁锈色,空气里飘着垃圾的酸腐味,角落里却有个身影蹲在地上,正专注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我下意识地绕开,却被他突然叫住:“姑娘,站住。”声音沙哑却温和,不像我想象中流浪汉的粗粝,我警惕地回头,看见他站起身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花白而蓬乱,但眼睛很亮,像落满了星星,他指了指桥墩下的一小块空地:“这儿避风,要不要进来坐坐?”
我犹豫着,看他不像坏人,便跟着他挪到桥墩阴影里,他拨开地上的空矿泉水瓶和旧报纸,露出用砖头垫起的几块木板,木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书:《红楼梦》的封面掉了角,《小王子》的内页泛着黄,还有几本诗集和散文集,甚至还有本翻烂的《百年孤独》。
“这些书……都是你的?”我蹲下身,指尖碰了碰书脊,纸张粗糙的质感让我想起外婆家的老书架。
他笑着点头,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:“是啊,捡了几年了,有些是别人扔的,有些是从旧书摊淘的,便宜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:“坐吧,天冷,我这儿有热水。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,拧开盖子,一股姜茶的香味混着热气冒出来。
我接过水壶,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,他指了指书架:“想看哪本随便拿,免费的。”我愣了一下:“免费?”
“”他咧嘴笑,眼睛弯成月牙,“书这东西,读进去就是自己的,不用花钱买,我以前在图书馆当管理员,知道书里头有东西,能让人不冷。”他说着,拿起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到某一页,念起来:“‘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’……你看,下这么大的雪,那个老渔翁还在钓鱼,心里肯定不慌,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我接过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开泛黄的书页,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他见我翻到杜甫的《春望》,便说:“‘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’……老杜写的时候肯定很难过,但你看他后面还写‘白头搔更短,浑欲不胜簪’,这就是真实的生活,苦,但还得活着,还得记着美。”
我坐在冰冷的桥墩上,却一点也不觉得冷,书页上的字在他沙哑的嗓音里活了过来,那些曾经被我当作考试题的诗句,此刻有了温度,我翻到《小王子》,看到狐狸说的“本质的东西,用眼睛是看不见的,只有用心才能看清”,突然鼻子一酸——是啊,我执着于项目的成败,却忘了最初为什么想做策划,忘了文字本身的力量。
“你读过很多书。”我小声说。
他摇摇头,眼神飘向桥外的车水马龙:“不多,就喜欢读,以前当管理员时,每天守着书架,觉得那些书都是我的朋友,后来……后来老伴走了,儿子嫌我碍事,我就出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从木板下抽出一本旧笔记本,封面是用塑料袋包着的,“这是我写的,你看。”
我接过笔记本,翻开,里面是工整的小楷,记录着每天读的书,摘抄的句子,还有几句感想:“今天读《平凡的世界》,孙少平在煤矿里还看书,人啊,不管在哪儿,都不能丢了书。”“今天遇到个姑娘,哭得很伤心,我把《小王子》给她了,希望她能像小王子一样,找到自己的玫瑰。”
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“书是免费的,就像阳光和空气,只要你想读,随时都能来。”
暮色彻底沉下来,桥下的路灯亮起,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,像给他的蓝布衫镀了层金边,我站起身,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递给他:“大叔,这钱您拿着,买点吃的。”

他却摆摆手,把钱塞回我手里:“不用,我有,今天捡了几个塑料瓶,卖了五块钱,够买两个馒头了。”他指了指书架上的书,“这些书才是我的宝贝,
评论已关闭!